我国居民消费正经历从物质满足向精神情感满足的结构性跃迁,情绪消费已从亚文化消费转向常态化、大众化消费行为。情绪经济作为消费升级催生的新型经济形态,正从消费市场边缘走向主流,成为扩大内需、培育新质消费的重要增长点。
根据《2025—2029年中国情绪经济消费趋势洞察报告》显示,2025年中国情绪经济市场规模达2.72万亿元,预计2029年突破4.5万亿元。浙江省“十五五”规划明确提出要“加快发展情绪消费”,将其作为培育新质消费、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的重要赛道。义乌作为世界小商品之都,其发展所蕴含的尊重群众首创、市场驱动、改革创新、产城融合、开放包容的方法论,以及长期积淀形成的市场嗅觉、柔性制造、电商联动能力,能够为浙江破解情绪经济发展瓶颈提供系统性实践参照。
一、“义乌发展经验”与情绪经济契合的内在逻辑
情绪经济是以消费者情感诉求为核心,依托产品、场景、内容、社群,将心理需求转化为经济价值的新型经济形态。与传统制造业侧重功能属性不同,情绪经济产品的核心卖点是情感符号、体验过程与精神共鸣,主要涵盖两大类别:一是情绪实体商品,包括潮玩、文创、治愈摆件、香氛等实体载体,义乌已成为此类产品的全球供给枢纽;二是情绪体验服务,包括乡村疗愈、沉浸式文旅、手作工坊、陪伴服务等场景型消费,浙江山区县及乡村的丰富文旅资源为其提供了广阔空间载体。
“义乌发展经验”的重要内涵,是尊重基层和群众首创精神,从草根创业起步,依托市场带动产业集聚,以产业支撑市场迭代,实现“无中生有”创造市场、“点石成金”将小商品创意转化为全球大产业。这一经验与情绪经济存在多重内在契合:一是需求感知契合。作为全球消费需求的“传感器”,义乌市场能够快速捕捉年轻人情绪偏好,将情绪创意快速转化为实物产品,完美匹配情绪经济快迭代、强感知的特征。拼豆、治愈系小摆件、祈福文创的爆火,正是情绪创意借助义乌供应链规模化落地的典型案例。二是产业组织契合。情绪经济属于轻资产、小微创新型经济形态,与义乌小微商户、家庭企业的组织形态高度匹配;同时,义乌市场与产业深度联动的特有模式,能够破解情绪创意“创意有、量产难、成本高”的痛点,将零散情绪IP转化为标准化、低成本、可批量生产的商品。三是空间统筹契合。“义乌发展经验”强调城乡统筹、产城融合,而浙江情绪经济既需要小商品制造支撑,也需要疗愈小院、露营基地、宠物文旅等乡村空间承载,能够推动城市创意、供应链下沉乡村,乡村空间资源反哺情绪场景打造,实现城乡要素双向流动。
二、义乌发展情绪经济的实践探索
近年来,义乌立足市场优势、产业基础和治理经验,主动顺应情绪消费升级趋势,在供给、场景、渠道、治理等领域先行探索,形成了一批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成果,为全省情绪经济发展提供了鲜活样本。
一是市场载体迭代升级,打造情绪经济集聚核心。义乌持续推动市场形态迭代升级,2025年10月义乌全球数贸中心正式开业,创新采用“街巷式”空间设计,垂直布局时尚消费、悦己消费、情绪消费等高成长性细分领域,成为第六代市场的标志性项目。截至2025年底,义乌全球数贸中心省外经营主体占比超40%,新生代经营者占比达52%,拥有自主品牌或IP产品的商户占比57%,产业集聚效应显著。2025年,义乌中国小商品市场实现成交额超3200亿元,日均客流量超23万人次,日均外商到访量超4000人次,外商数量创近10年新高,为情绪商品的全球流通提供了核心枢纽支撑。二是柔性供给精准响应,夯实情绪商品全球供给能力。依托完整的小商品产业链和柔性制造体系,义乌形成了“快速感知、快速打样、快速量产、快速分销”的情绪商品供给能力。从“哭哭马”意外爆火后48小时内扩增生产线、日产量达1.5万个,到拼豆、食玩、果壳娃娃等治愈系产品持续走俏,义乌商户凭借对情绪需求的敏锐捕捉,实现“上午网络出圈、下午工厂出货”的响应速度。中国新闻网报道数据显示,义乌市场年均推出新品超50万种,日均上新超1300款,2025年创意定制小商品利润率较传统品类高20%至40%,充分印证了情绪经济的高附加值与增长潜力。三是产城场景融合拓展,培育多元情绪消费体验。义乌坚持“以商兴旅、以旅促商”,推动商品交易与情绪体验深度融合。迭代升级“义乌好好逛”文旅品牌,打造“进货式旅游”“万国美食游”等特色体验,2025年接待全域游客3652.9万人次,同比增长10.7%,实现旅游综合收入330.4亿元,同比增长11.7%。布局夜间经济场景,义乌天地、青口夜市等入选“浙江省夜经济坐标”,佛堂老街创成省级旅游休闲街区。发布“有情有义 世界义乌”城市文化品牌,打造全球吃货节等特色节庆,形成“商品+场景+文化”的情绪消费生态。四是治理模式顺势赋能,营造包容审慎发展环境。义乌坚持“市场主导、政府赋能”,为情绪经济发展营造良好生态。投用全球首个商贸AI大模型,上线多语言营销、数字人客服等智能化应用,以数字化手段赋能市场主体精准捕捉大众情绪消费需求。重塑招商政策体系,招引卡游潮玩等一批重大项目,培育龙头企业引领产业升级。义乌政府深化“放管服”改革,优化知识产权服务,为原创情绪IP保驾护航,充分激发市场主体的创新活力。
三、“义乌发展经验”引领浙江情绪经济开拓新蓝海的实现路径
当前,浙江情绪经济仍处于自发探索阶段,普遍存在业态零散、产业链割裂、产品同质化、场景浅层化、标准缺失等问题。推动情绪经济从单点爆款走向产业集群、从自发探索走向生态培育,建议运用好“义乌发展经验”,系统构建产业、空间、治理协同推进的发展格局。
一是推动产业跃迁,构建“创意IP+义乌制造+全省场景”一体化产业链。建议借鉴义乌“市场带动工业、工业支撑市场”的产业联动逻辑,破解全省创意设计与制造割裂难题。上游层面,在杭州、宁波等高校集聚区域培育情绪创意孵化基地,扶持独立设计师、内容创作者、IP工作室,完善IP登记、版权保护服务,打造原创情绪IP供给源。中游层面,发挥义乌柔性制造优势,建立IP快速打样、小批量柔性代工体系,降低创意落地门槛,支持中小工厂转向情绪文创、手作材料、治愈用品生产,形成“小单快反”的供应链体系。下游层面,联动浙江各地文旅、乡村空间,将义乌情绪商品嵌入衢州情绪小院、绍兴疗愈空间、安吉萌宠乐园、丽水乡村等文旅场景,打造“商品+场景”一体化情绪消费套餐,推动实体商品消费向沉浸式情绪体验延伸。二是推动空间拓展,实现市场迭代与场景孵化双向赋能。建议借鉴义乌市场六次迭代的空间演化逻辑,推动情绪经济空间形态升级。推进存量空间情绪化改造,将乡村闲置庭院、废弃矿坑、老旧厂房等物理空间,通过场景设计和内容注入,转化为承载情绪体验的新空间。推动数字空间与实体空间情绪联动,推广义乌“情绪便利店”线上线下共振模式,依托社交平台打造情感共鸣社群,以线上内容种草反哺线下消费,为县域情绪经济空间布局提供可复制范式。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,引导义乌供应链、商贸人才、电商运营能力下沉浙江山区海岛县,将浙江乡村山水、乡土文化、非遗资源转化为情绪IP素材,反哺义乌市场产品设计,开发非遗治愈文创、乡土氛围感产品,破解乡村场景“有空间、无产品”的困境,实现城市创意制造与乡村生态文化资源互补。三是推动治理协同,实现制度创新与生态治理有机结合。建议借鉴义乌党政有为、顺势赋能的治理智慧,把握好“包容创新”与“规范底线”、“市场主导”与“政府赋能”的关系。聚焦制度创新、平台搭建、规则完善、营商环境优化,加大对情绪经济市场主体的扶持力度,可以尝试在税收减免、用地保障等方面给予倾斜,重点支持情绪IP打造、场景创新和技术研发。设立“情绪经济创新奖”,激发基层首创精神。建立健全情绪经济标准体系和风险治理机制,规范市场秩序,引导产业健康可持续发展,打造全国情绪经济发展样板。
楼媛英(作者系中共义乌市委党校高级讲师)